什麼樣的人，可以實現想像

文／摘自《預見未來的人》，財信出版

對詹姆斯‧柯麥隆（James Cameron）而言，水及其神祕感，一直都是生活中令他心蕩神馳與創意靈感的源頭。這激發柯麥隆拍攝他最耗力費神、也最個人的一部電影：《無底洞》（The Abyss）。

藉著《無底洞》這部電影，柯麥隆希望為水中拍攝確立一個更高的層次，要在一個擁有全套布景、燈光及聲音設備的水中攝影棚裡，拍攝真人演員的演出。由於從來沒有人嘗試過用此種方式拍電影，更令這位導演心神嚮往。在《異形續集》的新嘗試成功後，柯麥隆學會要相信自己的直覺，而不是聽從電影該怎麼拍的主流觀念。過去在電影中出現的水底畫面，都是用「濕片乾拍」（dry-for-wet）的技巧在攝影棚裡拍攝的。藉由煙霧和慢動作攝影，導演可以營造出沉浸在水中的假象。另一種方法是，靠特技潛水員當替身拍攝深水中的畫面，然後在安全的游泳池裡拍攝演員的特寫鏡頭。很少有劇情長片會去捕捉海洋奇景。

荒廢工業建築鑑定家
一開始柯麥隆排除了在海上拍攝《無底洞》的想法。暴風雨和潮水會摧毀布景；海底野生動物可能危及拍攝過程，反之也可能對牠們產生危害；鹽水會侵蝕所有的東西，此外能見度則是每天都要擔心的問題。柯麥隆需要一座水槽，一個能讓他建造深核號及其他水底布景的可控制環境。只是在遍尋歐洲到加勒比海地區後，仍找不到夠大的水槽，可以容納他注重實際的大尺寸道具。最後他接到厄爾‧歐文斯比（Earl Owensby）的邀請，歐文斯比才剛買下一直沒有完工啟用的卻洛奇核能電廠，並打算改建成一座獨立片廠。這位製片家認為工廠裡巨大的長方型渦輪機槽，正好可以讓柯麥隆搭建他的水底布景。為此柯麥隆和攝影指導吉丁斯便飛往南卡羅萊納州，去評估可行性。

柯麥隆與吉丁斯抵達的那天，天氣很冷，有一點風，還飄著雨。歐文斯比帶著他的客人參觀發電廠，整座工廠是由好幾間倉庫和辦公室所組成，其間有雜草叢生的水泥走道連接，還散布一些未曾裝設的設備。現在的柯麥隆，已經是個名副其實的荒廢工業建築鑑定家，對歐文斯比建議他用來拍片的渦輪機槽留下深刻印象。但在遠處他看見一項引起他興趣的東西──水泥材質的巨大碗狀容器。從遠處看來，這個有點像羅馬競技場的容器，原本是核子反應爐的圍阻容器，只完成一半，因此有許多鋼筋外露，直徑240呎，壁高則有80呎，但沒有任何進出口。停在這個巨型盆子旁邊的，是一部用來建造此建物的工程起重機。頸上掛著Nikon相機的柯麥隆和吉丁斯，在彼此交換眼神後，便開始攀爬110呎高的起重機。在風雨中，兩人手腳並用費力地爬上起重機鐵臂，看著後來眾所周知的「A水槽」（A Tank）。看得愈久，就愈確定這個巨大水盆的構想能成功。接著他們討論怎麼搭建深核號探測船場景，該在哪裡放置峭壁，打造潛水平台，以及如何建立一間觀測主控室。在他們從起重機下來之前，已經把整個計畫的大綱擬定完成。他們在規畫的，不只是有史以來最大的水底布景，而是工業工程上的偉大功績。

獨裁者
然而許多柯麥隆要實現《無底洞》願景所需的器材，根本還沒有發明出來。柯麥隆希望在拍攝水底鏡頭時，可以清楚看見演員的臉，但傳統的潛水裝備都是將整張臉覆蓋住，只露出眼睛。曾經幫柯麥隆在《異形續集》中，設計出許多令人印象深刻交通工具的朗恩‧考伯，畫了一張有透明臉部面板的潛水頭盔概念圖，讓演員演出時的細微表情與動作都能被看見。一家位於聖塔芭芭拉名為WSM的公司，負責製作這個頭盔。此外柯麥隆也想讓《無底洞》成為第一部在水底錄製對話的電影。基於諸多原因，這是個很難解決的問題。一般典型的調節器──潛水裝備中供應空氣的裝置──是讓潛水者咬在嘴上使用，因此無法讓演員開口說對白。為了《無底洞》這部片，WSM在朗恩‧考伯設計的頭盔裡裝上內建調節器，不需透過咬嘴（mouthpiece）即可循環新鮮空氣，讓演員能夠說話。為了錄下對話內容，他們將戰鬥機飛行頭盔使用的麥克風，裝置在WSM的頭盔裡。這種特製的潛水頭盔，是專門為主要演員與柯麥隆製作的。另外還發明出一種水底擴音系統，讓演員和工作人員能聽見柯麥隆的聲音──而且只能聽見他一個人的聲音。吉丁斯說：「柯麥隆很享受這一點，完全就是一套獨裁者用的系統。」演員和工作人員不光是能聽到柯麥隆的命令，還得聽他透過調節器發出的呼吸聲，跟《星際大戰》的黑武士一樣。在20週年紀念版的《無底洞》DVD裡，混音師李‧歐洛夫回想拍攝工作結束後幾個月的情形：「我會在半夜滿身大汗驚醒，還依稀聽見柯麥隆的呼吸聲。」

「哈囉，男孩們，」柯麥隆在開拍的第一天向工作小組問好。「歡迎來到我的惡夢。」

《無底洞》每天的拍攝時間，平均是15到18小時。當他們在拍水中的戲時，工作人員一般都會在30呎深的地方，或者說是兩種不同的大氣環境。水槽中有一座水底充填站，讓柯麥隆與演員──戴著笨重的特殊潛水頭盔──可以在水底添加氧氣以節省時間省下麻煩，同時讓在水面下最多可以連續待上5個小時。他們也花了一些時間，才讓水槽裡的水達到正確的PH值──最初水裡的氯太高，使得工作小組開始掉髮、髮色改變，皮膚則感覺灼熱。每到休息時間，演員和工作人員就會從水槽浮出水面，全身發抖而且情緒不穩定，就像住在月亮上的人要適應地球的重力一樣。很快地，他們又要爬進上方的塑膠熱水浴池進行暖身，做好下水的準備。在水裡待了那麼長的時間，即便穿著保暖的防寒衣，他們仍感到寒氣與濕冷。當時序進入秋季與冬季，在這個荒蕪的廢棄工廠，熱水浴池成了劇組人員吃飯或開會時，唯一能夠暖和的地方。大家都累壞了，並且出現過敏反應，開始因為耳朵或鼻竇感染紛紛倒下。有某人還把黑板上寫的片名「The Abyss」（無底洞）改成「The Abuse」（虐待）。